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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川娃儿。”中年男人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刀刻斧凿。他把抽到一半的烟拄熄,放进口袋里。“你通知书到咯。”脸上并无喜色。
“……哦。”陈川站着没动。
“你想咋个办嘛,想不想读书嘛。”
“屋头没得钱咯。”
“你莫管。”
“三爸爸喊你还钱。”
“你莫管。”
“学费很贵。”
“话多。”
“……想。”
陈川低下头。
“自己去看通知书,记得到时去报名。”陈爱国掏出抽到一半的香烟,满身摸找火柴,“川娃儿,你带火没得?”
陈川走过去在父亲身边蹲下掏出火柴划了一根,火苗呼的腾起来。他拿手罩着挡风,小心翼翼的挡着送过去为父亲点烟。
青烟袅袅。
“你这个娃娃厉害啊,考起重点咯。”陈爱国的大手按到儿子柔软的发顶狠狠胡噜几下,他盯着不远处绿色的稻田,“比你爸有出息。”
陈川双手放在膝盖上,他低着头,低低的嗯了一声。
那是二零零二年的七月。天气还不算怎么热,中考结束,陈川在家帮农,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恐惧的等待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。他一面觉得考不上其实最好,免了许多折磨,一面又不甘心,比起初中读完就去打工的命运,他还是更乐意呆在干净明亮的教室中,即使每年的学费都让父亲绞尽脑汁。
整个暑假陈川都泡在田地中,毒辣的日头在少年稚嫩的脊背上留下鲜明的印记。这一年陈川的鼻端始终萦绕着夏稻的清香,以至于多年以后他买米时还会下意识的闻一闻。
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和亲戚们交涉的,也或者是看在那张光鲜通知书份上,开学前半个月,陈爱国在某天晚饭后轻描淡写的告诉陈川,学费有着落了。
“爸,屋里借了多少钱哦?”陈川洗了碗在身上胡乱抹了两下,他拿了个硬壳笔记本顺便从自己的文具盒里抓了笔出来,父亲陈爱国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摆弄那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。
家里最值钱的东西。
“问这个干啥子?”陈爱国在电视机上拍了拍,满屏的雪花中勉强现出个人影。“川娃儿你来看下咋个回事哦。”
“你莫要一天到黑去拍它,本来就要烂咯。”陈川看看天线接头,伸手拧了拧,“好没得?”
“诶,你莫动它莫动它。”陈爱国有些着急,本来出现的人影又没了。“龟儿子你动它干啥子啊?”
“我不动它你以为就能好了?”陈川低声嘀咕。
“好咯好咯。”陈爱国小心翼翼的收回手,画面总算能清楚的看见人影。
“嘿,问你诶。”陈川想起刚才被父亲打岔的话题,“借多少钱咯?”
“咋子嘛,未必你要帮你爸还哦?”陈爱国总算转过头,看了儿子一眼又迅速将视线掉回到不时抖动几下的屏幕上,“一天到黑没得想事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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